合照  布布恰恰小時候

天氣終於冷了。

今年的夏天很長、很燥熱,其實也是一種仁慈。

為了省電,整個夏天幾乎不開冷氣,讓室內溫度蒸騰的像能蒸透包子一樣,熱著總覺得暖心。

秋末時,初夏才剛復原的傷風又上身了,季節交替的反應似乎比天候的轉變更明顯,獨撐著整個大半年的免疫功能又瞬間潰堤,秋寒困在體內,遲遲沒能隨著季節釋出,炎熱依舊,逼出一身冷汗、鼻涕和一些以為風乾了卻還依然會汨流的淚.........

母親選擇在初夏離開,艷瀲的陽光驅趕了許多心裡的陰霾,比起父親在秋天離去時那如棉絮抽長的漫漫思念纏孵成繭,似乎直到母親離世後才突然破繭而生,孑然一身,成為一個真正的孤兒,那一直自小就環繞在身邊的恐懼感已然消滅,人生已無所懼怕了。將父母的靈骨安置後身心頓感輕盈,以為就這樣可以昂揚向前、振翅飛翔,然而,失重感卻無邊無際的如浮雲四處飄盪,如風箏斷了引線.........

年過五十成為「孤兒」,廖玉蕙說:「年過半百心腸變得像鋼鐵一樣堅硬,卻又易碎如透明的水晶。」

以為可以就此卸下用救贖自己靈魂的氣力照顧母親的擔子,其實不然。

整個喪禮的程序異常的順利、平安,連天候都在綿綿的雨季中騰出了一整個星期的晴天配合,一如母親越到晚年越收斂起年輕時的脾氣,總是默默乖順地等候子女的「安排」,包括這半年進出醫院重症病房、開刀、復健都未曾聽過她一聲哀嚎,似乎她早已將生命交託在我的手上,即便我並非處處能順她心意。當與母親做最後叩別時,火葬儀式倒數歸零,我淒厲的呼喚聲壓過了震耳欲聾的火焰,與母親此生不甚親近的情緣在此刻卻甚難割捨,我與「媽媽」種種的親密的連結重新回到了襁褓中吸著乳汁、純粹的渴望之中;原來骨肉離別,無論在任何時候都是會撕裂肝腸般的巨痛。

這個夏天出奇的寧靜,亦或也是一種哀悼的形式,靜止不動是生物自然療育的過程,也許因為炎熱,已分不清淚水或汗,濕了又乾了,一直重複這樣的不變的儀式,類似於生存的澆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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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布強佔ADSL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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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走後的第二天,布布病危了,我一直想要寫一篇關於「布布與恰恰」的故事,總是沒來得及著墨,好在的是,在今年春天的窗邊,曾用相機留下了一些布布安然曬著太陽的身影,那一抹幸福的陽光如永恆的光影一樣永久斜射在窗邊的書堆上。

 

 

 

 

 

 

 

 

 

我自責忙於看顧人的病體,卻忽略了貓的病徵。從冬天開始,他變得異常的撒嬌,甚至強行掠奪恰恰的福利,每一次蠻橫的逼走正在爸爸手窩裡取暖的恰恰,逕自耍賴的一人獨享著暖窩。每當外出回家,他總像是迎賓貓等候在尚未開啟的門邊喵喵叫,聲音細小嬌嗔,不該是一隻公貓的音質,一定要等我彎下腰將他抱起,才會停止他那急切著要跟我說話的貓語,那時他還沉甸甸的,我還常嘲笑他是隻「胖布布」。

 

 

 

8歲,對貓齡來說正在壯年,他比恰恰晚到家裡半個月吧!姐姐先從動物醫院帶回恰恰,說是女生,就順口起這個名,那是女兒自養蠶寶寶以後第二次給我帶回來非母職的任務,但從此沒完沒了。沒多久,女兒和才上小學二年級的弟弟又一起跟我說情;他們發現動物醫院又有一隻可憐的貓咪等待認領,起初我不同意,後來他們說已經取好名字,像是已經申報戶口一樣非要我同意,當時弟弟喜歡看一部卡通:「布布恰恰」,就這樣,他們給恰恰找了搭檔,布布就在我沒有點頭的情況下登門入室了。

預存20061221 081從小很會討抱的布布

 

初來時,只有巴掌大,卻古靈精怪的把比他足足一倍大的姊姊「恰恰」嚇得四處亂竄。動物醫院的醫生說:「這隻小貓生命力很強,被人發現時已在水溝裡哭喊多時,聲音始終宏亮引起路人注意不得不將他救起。」

從此,他們2隻「布布與恰恰」一起進入了這個家「貓哭喊叫」的黑暗時期,歷盡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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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居八里,為了我一直對貓毛過敏的理由刻意將貓與叛逆期的女兒一起放逐分隔樓層而居,也以為如此就能擺脫這些每天清理貓砂吸毛與從此相信女兒能獨立生活的妄想,然而忙於學業與工作的女兒經常讓他們三餐不繼猶如棄貓。我幾經思量如何在不大的空間裡容下他們,而不再讓貓毛與貓砂粉塵侵蝕我的肺葉,我把貓遷居到陽台,未料,貓怕寂寞怕隔離的習性無論我如何攔阻他們的通路,他們仍有本事進到室內,甚至演出跳躍陽台的危險戲碼,最後,我妥協了,從此,除了房間以外都是他們的領域,尤其布布以他自信昂揚帥氣賴皮的大公貓自信情結獨佔了全家人對他的寵愛,姊姊恰恰只能躲在他跳不上去的書櫃上冷眼的看著他在地下領空裡表演所有撒野、諂媚極盡貓之能事。做菜時他跳在流理台上看我切菜,我上網寫文時他蹲坐電腦旁看我打字,在春陽斜射的書上趴睡看風景...........不知道還有沒有比他更幸福的貓,我和他經常一起看一樣的風景,以為這就是永恆。只是幸福如沙漏一樣緩緩流失,在我開始奔忙母親日益衰退的健康同時悄悄流失了,他在母親離開前2天住進醫院,磅秤上同時也減輕了2公斤的體重,那時間的生活重擔讓我沒注意他體重流失的警訊,腎指數超表,雖然他仍盡量扮演他撒嬌討人憐愛的模樣,整日在我的腳邊討抱,以為只是撒嬌,其實是求救。醫生安慰我,那是天生腎囊腫,並非是我照顧不周,但我仍然自責,我最後一次去探望他時,他竭力的「喵」一聲淒厲的哀號,我忍不住奪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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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布的告別式在母親火化的第二天,我跟孩子說,媽媽無法看見布布的「死相」,他要一直活靈活現的存在我的記憶中。二個孩子,相差十歲的姊弟,在不同的時間參與了彼此的人生,而布布恰恰剛好陪伴他們走過青春期與童年,猶如家人。一大清早姊姊開車帶著弟弟到三芝的愛物園裡火化了布布,連續2天經歷外婆與愛貓的火化儀式,高一的弟弟突然停止的悲傷像個大人一樣的安慰我:「布布去陪外婆了。」他捧回布布的骨灰,堅持要放在他的房間裡,他說:「布布永遠都活著。」

DSC05588  這個窗邊的書堆上是他們曬太陽的最佳位置

 

 

今年這個夏天仍然很長,進入臘月天候未見涼意,這是一個非常慈悲的夏天,我知道,冬天正冷冽的等著,我已保暖了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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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

我在左岸的沙洲上遺落一個吻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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